六点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，陈默觉得自己疯了。
昨晚两点才睡，眼皮像被粘了胶水。窗外灰蒙蒙的。他赖了三分钟，还是爬起来了。不是因为想见老周，是因为那个217还卡在嗓子眼。
公园走路八分钟。六点半已经有人晨跑了。陈默到了门口，一眼就看见老周——不是老周显眼，是那只泰迪太显眼了。棕色，穿着小马甲，上面印着算法俩字。
来了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。
我也以为。陈默在旁边坐下。
早上很安静。老周没急着说话，看着算法在草地上转圈。
你做抖音，每天最花时间的是什么？
选题吧。想今天拍什么，最痛苦。
完了呢？
写脚本、拍、剪、配音、加字幕……
都是你自己做？
对。
老周点点头。然后他说了句让陈默愣住的话：
那你不累谁累？你不是在做内容，你是在用体力对抗系统。
陈默没接话。不是不想接，是不知道怎么接。
老周看着远处：我年轻时候在工厂干过。你知道流水线工人一天装多少零件？
不知道。
手速快的，两千。后来来了机器，两万。你猜那些手速快的后来怎样？
陈默摇头。
他们在家里练手速，想追上机器。
老周说完自己也笑了。那个笑有点苦。
抖音也是条流水线。选题、脚本、拍摄、剪辑、发布，每一步都在消耗你。你以为你在做创意，其实80%的时间在做重复劳动。涨粉快的人不是比你更有才华，是把重复的部分交给了工具。
陈默想说我也用工具啊剪映一直在用，但咽回去了。他知道老周说的不是剪映。
你87天粉丝247，你朋友呢？
陈默想起阿杰。差不多同时开始做抖音的。
他昨天12万播放，涨粉800。
老周点点头：他是不是总问你今天拍什么，但他自己从来不纠结这个？
陈默愣了。想想还真是。阿杰从来不缺选题，随口就能说出今天这个方向可以拍，像脑子里装了个选题引擎。
你知道为啥吗？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因为他不是自己想选题，是让数据替他想。你以为的灵光一现，其实是系统在帮他筛选。你还在拍脑袋想创意，人家已经在用系统跑数据了。
陈默坐在长椅上没动。脑子里嗡嗡的。87天，他87天都在干嘛？每天坐电脑前盯着空白文档绞尽脑汁想今天抖音发什么。这不是创作，这叫——
无头苍蝇式日更。老周帮他说了出来。
算法跑回来了，扑到老周脚边摇尾巴。老周把它抱起来揉了揉。
我不是要教你什么秘诀。我是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
他看着陈默：你这87天不是白费的。你输的不是努力，是方法。换个方法，87天的积累能变成你的燃料。
什么方法？
老周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个界面，干干净净的，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
陈默刚要细看，老周收回去了。
今天先到这。你回去想一件事：如果你每天只需要做真正有创意的20%，剩下80%有人帮你搞定，你能做成什么样？
说完牵着算法往门口走了。走了几步回头：对了，你那个朋友阿杰——
陈默抬头。
他不是天才。他只是比你早知道了一件事。
老周走了。公园又安静下来。陈默坐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。阿杰又发消息：默哥我刚又出爆款了，你猜选题怎么来的？我让AI帮我分析了抖音最近热点，十分钟就定了方向，贼好用。
陈默盯着这条消息。
阿杰，AI分析热点，十分钟，12万播放。他，自己憋选题，两小时，217播放。
手机揣回兜里，站起来往家走。路过便利店买了杯咖啡。冰美式，苦得像这87天。
但他今天头一次觉得，苦不是问题，问题是他在用错误的方式吃苦。
到家做了两件事。一：打开电脑，把收藏夹里200多篇干货全删了。二：给老周发了条微信——
明天早上，我还在公园。